>曾经的我，是德玛西亚最勇猛的战士，
>却在一次战斗中不幸牺牲，被黑魔法复活为亡灵勇士。
>复活后的我失去了所有记忆，成为只会杀戮的怪物。
>直到有一天，我在战场上遇见了一位哭泣的少女，
>她抬头看向我时，竟脱口喊出了我生前的名字——
>那一刻，我破碎的灵魂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……
铁锈和尸蜡的气味，永远地堵塞了这具躯体的呼吸孔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的话。每一次抽动胸膛，吸入的不是空气，是战场上冰冷的尘埃和凝固的血沫。关节在转动时发出湿木断裂的闷响，视野被一层永恒的、泛着绿翳的薄膜所覆盖。我只是走着，拖着这把与我血肉（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血肉的话）锈蚀在一起的巨斧。没有目的，没有过去。只有低语，那来自束缚我的黑魔法之源的嘶嘶低语，在颅骨内回荡：杀戮。毁灭。碾碎。
战场对我而言，是一片等待收割的麦田。而我，是那沉默的、无可抗拒的镰刀。德玛西亚的士兵，穿着他们闪亮的银甲，举着刻画着鹰翼徽记的盾牌，向我涌来。他们的喊杀声尖锐，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愤怒和……恐惧。是的，恐惧。我能嗅到它，比血腥味更诱人。斧刃挥过，银甲像薄纸般撕裂，盾牌碎裂成纷飞的木屑。没有格挡，没有技巧，只有最原始的、碾压性的力量。一个身影在眼前炸开，红的，温热的，溅在我冰冷的、缝合的皮肤上。没有感觉。只有那低语得到了片刻的满足，变得更为喧嚣。
然后，一切喧嚣都褪去了。
就在一堆坍塌的壁垒残骸后面，一个蜷缩的身影。一个穿着沾满泥污的蓝色裙甲的少女，蜷成一团，肩膀剧烈地抽动。她不是在战斗，她只是在哭。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，像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穿了那层隔绝我与世界的膜。
我的脚步停下了。沉重的、足以让地面微颤的脚步，停下了。巨斧的刃缘拖在碎石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杀。低语在催促。
可我停着。那哭声……它不属于这里。不属于这片只有金属撞击和死亡哀嚎的土地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阴影的笼罩，抽泣声戛然而止。她猛地抬起头。
一张稚嫩的、布满泪痕和尘土的脸。蓝色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，此刻盈满了最纯粹的惊恐。然而，在那惊恐深处，当她看清我这具由碎肉和怨恨拼凑的可怖形体时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浮现了。
她的嘴唇翕动着，颤抖着。一个名字，微弱得几乎被风带走，却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雷霆，劈入了我空洞的颅腔。
“亚……亚当？”
**亚当？**
那个词，那两个音节。
不是低语那恶毒的嘶鸣，不是武器碰撞的噪音。它是一种……触感。像一块光滑的、被体温焐热的鹅卵石，突然投入了我灵魂那死寂冰冷的深潭。
**轰！**
不是声音，是感觉。一片炽白的闪光在脑海深处炸开。
* **一个金发男人，在阳光下咧开嘴笑，拍着我的肩膀，递过来一个粗糙的木杯，里面晃动着廉价的麦酒。“为了德玛西亚，亚当！为了我们的家园！”**
* **田野里摇曳的金色麦浪，炊烟从村庄的屋顶袅袅升起，带着柴火和烤面包的香气。**
* **一个女孩，眼睛和眼前的少女一样蓝，笑着把一枚野花编成的指环套在我的手指上，指尖柔软而温暖。**
* **旗帜！蓝底的金鹰，在风中猎猎作响，不是敌人，是……是骄傲，是誓死守护的信念！**
画面碎片般涌来，尖锐，滚烫。与这片战场，与我这具亡灵的身躯，格格不入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混乱，“你是亚当·铁盾！翡翠小队的副官！你……你在三年前的洛克隆陷落战中……已经阵亡了！我……我参加了你的葬礼！”
**亚当·铁盾。**
**翡翠小队。**
**洛克隆陷落。**
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，试图撬开一扇被铁锈和黑暗封死的门。头颅内部传来一阵剧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，要冲破黑魔法设下的牢笼。那萦绕不散的低语变成了尖锐的警告，像烧红的铁链勒紧我的意识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一声非人的咆哮从我扭曲的喉咙里迸发出来。不是针对她，是针对那些翻涌的记忆，针对这撕裂我的痛苦。我猛地向后踉跄一步，沉重的脚掌踩碎了一块砖石。
少女被这声咆哮吓得浑身一颤，眼中的困惑和希望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取代。她向后缩去，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的断墙。
我是亡灵勇士。我是诅咒的造物，是死亡的化身。我不应该有这样的碎片！我不应该知道阳光、麦酒、还有野花指环的触感！
那低语再次占据上风，带着报复性的狂怒。杀！碾碎这动摇！毁灭这异常的根源！
巨斧被我重新攥紧，锈蚀的金属与骨骼摩擦。我向前迈了一步，阴影再次将少女完全笼罩。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，泪水从长长的睫毛下滚落。
斧刃扬起了，带着千钧之力。
可是，在那挥落的轨迹中，我看到的不是少女脆弱的脖颈，而是记忆碎片里，那个笑着给我戴上花环的女孩的脸。两张脸，一样的蓝色眼眸，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。
**嗡——**
斧刃停在半空，距离她的头皮只有几寸。带起的风吹乱了她栗色的头发。
停住了。
低语在疯狂地尖啸，斥责我的软弱，我的背叛。身体的每一寸被缝合的肌肉都在命令我完成这次挥砍，碾碎这不该存在的“过去”。
可是，那个名字，那些画面……它们像最初的、微弱的星光，出现在我这具行尸走肉永恒的、黑暗的夜空里。
我是谁？
我是亡灵勇士，只会带来死亡的怪物。
但……“亚当·铁盾”……他又是谁？
我看着眼前这个因极度恐惧而几乎昏厥的少女，她喊出了那个名字。她认识……那个“他”。
巨斧，没有落下。
